那下巴尖瘦得厉害,被迫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发颤,全身的骨架都非常瘦小,被装在宽大的衣服里。
还有那衣服,像是临时套上去的,有几处褶皱也未处理好,袖口还沾着水渍。
“是。”
朝歌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,手指抓向地面上衣服的一角料子,迫使自己能够镇定下来。
他也见过不少客人,更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。
无非是在床笫之上讨那些男人欢心的玩物罢了,他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高兴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不一样,他是自己进这欢云楼之前就认识的人,更何况,他在自己心目中,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
面对着别的恩客,朝歌可以使出浑身解数来讨他们开心。
有时候故意扮傻装笨,在众人歌酒尽欢时寻个恰当的时机摔地上,就能引得他们笑起来。
更多的时候,他都是讨巧地笑着,任别人打骂发泄,变着法子羞辱。
朝歌心里知道,这些都不算什么,要是到了年龄,可以去接客了,要面对的事情将会更加恐怖。
他亲眼见过被抬出去扔到乱坟岗的水歌,身上斑驳不堪的伤痕,尤其是身体的私密之处,甚至还有老鼠往外爬……
那次他足足吐了三天,阿水临死的样子,他一直记得。
然而此时此刻,面对着眼前这个带着一身杀伐之气的顾小将军,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。
朝歌从未有过地觉得自己好脏,太脏了……
他一辈子也不能让将军他知道,这么一个肮脏的自己,竟然曾经还天真地试图去救他。
世事无常。
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幺,已经在迈进欢云楼的那一刻,就死了个彻彻底底。
“是你?”
顾知礼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,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怕的,竟让这少年抖成这个样子。
在军营中,旁人对他的命令莫敢不从,下属对他都是真心实意地敬畏。
出了那军营,换了常服,他也不过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模样罢了,长得又不吓人,至于么。
“我……不,将军认得朝歌吗?”
朝歌下意识想说“我”,一开口又吓得咽了回去,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,紧张得气息都不稳了。
怎么可能,他那时候是昏迷的,根本就没看见过自己,又怎么会认出来呢。
更何况,这么多年来,自己的样貌和声音都已经改变得太多太多。
“哦,刚才进来时瞧见你在上头。”
顾知礼仔细打量着朝歌的样貌,在这美男如云的欢云楼,他的长相的确不算惊艳的那种。
可是,他竟觉得,这个少年,若是能好好养养,怕是也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位吧。
跪在地上的少年骨相极佳,只不过是表面的那层皮被生活打磨得狠了,才掩去了本身的锋芒。
那对不停快速扇动张阖的睫毛,透露出了主人极度的惊惶不安。
“唐突了将军,是朝歌该罚。”
朝歌心里松了一口气,还好,他没有认出来自己。
想到刚才那个对视,朝歌忍不住想抬头去看看这位将军,想再次确认一下,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少年。
“你这贱皮!竟然敢惹将军不快,说话颠三倒四,还不自己掌嘴?”
红娘抬起脚就朝着朝歌踹过去,动作熟练又麻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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