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幺是在天将亮的时候进的城。
这时候淮河旁的那些青楼乐坊都还未开张,姑娘们也没起来梳洗。
河边只有打杂的下人在刷洗恭桶,垂柳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。
“哟,怎的打成这个样子?”
红娘用涂着丹蔻的长指甲捏着小幺的下巴抬起来,这样子可真丑。
他们欢云楼打人是从来不打脸的,怕破了相,就招不到客人了。
不过好在小孩子恢复得快,只要不是下手太重,三两日也就恢复了。
“他想跑,还弄伤了阿胜。”
拎着小幺的龟公指着后面拄着拐的那个男人。
红娘这才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,看清了那个阿胜的伤后,也并未多说什么,只是淡淡回道:“想逃跑的,按规矩处置吧。”
她说完便扭着丰硕的臀部,准备进去补觉了。
在他们欢云楼办事的,还能把让自己被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伤到,算他们没本事。
不过红娘也不会多苛责什么,他们有气,自然会出在那个孩子身上。
如此以来,打磨打磨新人的气性儿,也是好的。
小幺浑身都疼,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。
他被人一路拖拽着,懵懵懂懂地到了这个地方,看着几个人的交谈,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直到,他被带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。
那屋子里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,有点腥,有点甜,不知道到底是什么。
先是挨了一顿细细的鞭子,浸了辣椒水的鞭子甩在身上,每一处伤口都火辣辣地疼着。
小幺嗓子都哭哑了。
他无论怎么求那些人,怎么讨好,怎么认错,都没有用。
到了最后,他已经没了一丝力气,挣扎不动了,才被人拖出去。
恍惚间,他才清楚了,原来屋子是血,这黑色的地,都是前人留下的血,干涸发黑。
被拖出去时,小幺以为自己终于捱完了。
“啊!!!”
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两枚泡了药的钢钉从两只足心贯穿而入。
“嘿嘿,这才开始呢,明天开始,你就要戴着这钉子,去跟教习嬷嬷们学规矩。”
胜叔的目光中淬了毒一般,阴寒得让人不寒而栗。
那一夜,小幺蜷缩在又硬又窄的床板上,从头发丝疼到了脚趾头。
没多久就哆哆嗦嗦地发起了高烧,他冷得抱住自己的膝盖,身上早就疼得麻木了,最后昏昏睡去。
一大早,教习嬷嬷就拿着昨晚那种细细的鞭子进来了。
不出两鞭子,就让床上的小小孩子瞬间清醒了。
小幺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来,看到教习嬷嬷拉着一张脸站在他床前,指着上面挂着的牌子上的字说:“记住了,你以后就叫朝歌了。”
朝歌,这是他的新名字。
往后他不是李家小幺,而是朝歌。
接下来,便是让他举着水盆练习走路的姿势,还有各种基本的规矩。
头几天都是教习嬷嬷教一些最基本的,往后自己跟着练就是,要想学点别的,就得凭自己的本事了。
小幺没吃饭,又被打得太厉害,发烧烧得四肢酸软无力,不知道摔了多少次。
每摔倒一次就要被鞭子伺候,他是领教过的,那种鞭子打下来又疼又痒,伤口很快就会结痂,也不会留下什么难看的疤痕。
其他人就不用他这么遭罪了,只要不想着逃,乖乖听话,就能少吃很多苦头。
若是再逃一次,便再加一枚钢钉。
所以这么多年来,欢云楼还没人敢逃第二次。
朝歌想,大概他这一辈子,要受的所有痛,都在这些日子里受完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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