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后。
窗外的雨一直下个不停,朝歌看着外面撑着伞的行人出神。
这雨下了有大半个月了,听说关北洪涝不断,边防战事又起,断断续续竟打了整整七年。
他的身上早已经看不出来当初山林里那个野孩子小幺的丁点儿影子,低眉顺眼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,尖尖的下巴恰到好处地低垂着。
侧脸的线条也褪去了青涩,棱角分明,比小时候面黄肌瘦的样子又好看了不少。
欢云楼调教人的手段,可不是一般的厉害。
“你这贱骨头又躲在这里偷懒?里头多少事等着你去做呢,你以为自己是这里的公子啊?”
胜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狠狠一棍子甩到朝歌身上,当年掉进陷阱后,那条腿就再没能治好了。
他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朝歌生吞活剥了。
“是,朝歌这就去。”
朝歌一声不吭地扛下那棍子打下来的疼痛,半弯着腰朝外面跑过去。
他们这里有个规矩,无论是什么身份,都不能自称“我”,而是要以欢云楼取的名字代称。
而欢云楼里的男倌,则分为三等,最下等的是打杂倒水学规矩的小僮。
其中资质差的,到了年龄就去接客,成为第二等的小爷。
资质最好的,就被特殊培养调教,有着特殊的才华或者技艺傍身,便成为一等的公子。
朝歌底子不错,可当年刚来的时候饿得又瘦又小,头发枯黄,和别的孩子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截。
再加上后来胜叔不断打压,原本有机会去学琴棋书画的他,也因此没了成为公子的机会。
就算这样,他也是整个欢云楼最特殊的。
几乎人人都知道,欢云楼的朝歌天生一张笑脸,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,任打任骂不怕苦不怕疼。
所以这里的小爷和公子们都尽情地欺负他,随意使唤来使唤去,就连和他一起做事的小僮也挤兑他。
除了暮歌。
那是和他一起伺候文歌公子的人。
“听说了吗,边疆传来战报,说是这次战事大获全胜,咱们大祁赢了!”
楼下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都纷纷兴奋地讨论着这件大事。
青楼烟花之地,战火似乎丝毫影响不到这里来,金陵城能越来越繁华,也得亏于几年前被祁国纳入国土境内。
“听说,那位顾将军,班师回朝的时候要从咱们地界儿过,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睹风姿啊?”
旁边的男人一边咂摸着酒,一边想着,那位将军要是能弄到床上不知道是个怎么销魂滋味儿。
“嘿,怕是你见到了也无福消受!”
另一个汉子打断了他的幻想。
听说,顾将军生得太俊,战场上常常被误认为是女儿郎,所以打仗时一直戴着银色的面具。
还有人说,那顾将军,生得太俊俏了,被敌军主将看上调戏,一怒之下竟然把敌军主将的头颅割下来绑在大旗上挂了三天。
可关于相貌的事儿,没人敢当着顾将军的面说,毕竟,那人的修罗手段,可是地狱杀神一般。
血洗敌军大营时,宁可错杀,不肯放过,手段毒辣狠厉。
如此种种,都让人忘记了,那人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。
“让你去倒酒呢,愣在这里做什么?还不快去!”
胜叔走过去,伸手在朝歌腰下发狠一拧,让那皮肉瞬间青紫了一片。
“朝歌知错了,这就去倒。”
朝歌赶紧低眉颔首道歉,刚才一时听得走神,竟忘了这回事儿。
那个什么顾将军,可真是个大英雄啊。如果他能早点打赢就好了,说不定就能平定乱世,自己也不会被卖到这里来了。
少年抬头看看窗子外面的天,可真广阔啊,可惜早就不属于自己了。
再高的心气儿,也会在这个地方被消磨殆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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